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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阳昆曲
桂阳昆曲: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
在湘南大地桂阳,有一种古老的戏曲声腔,它源于江苏昆山,却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,历经四百余年流变,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。这便是桂阳昆曲,又称“湘昆”,2001年随中国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“人类口述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”,2006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历史渊源:从江南水乡到湘南热土
昆曲元末明初发源于江苏昆山,明万历年间开始向各地流布。约在明万历初年(1573年前后),昆曲戏班从安徽、江西进入湖南,沿湘江南下,穿过衡阳来到桂阳、郴州一带。目前最早的实证见于明万历三年(1575年),郴州知州胡汉在《万华岩记》中记载了观看“吴歈”(昆曲)的情景。
苏昆传入桂阳后,与当地语言、民间音乐和风俗民情相结合,逐渐演变为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“桂阳昆曲”,又称“桂阳土昆”“桂阳昆腔”。清末民初,当昆曲在全国普遍衰落时,桂阳一带却奇迹般地保持着繁荣——从光绪到民国年间,桂阳相继出现过“昆文秀班”“新昆文秀班”“胜昆文秀班”等十五个昆班,艺人达三四百人。
艺术特色:粗犷豪放与细腻典雅的交融
桂阳昆曲与南昆、北昆同源,却走出了自己的道路。它既保留了昆曲优美细腻的传统风格,又形成了粗犷豪放、朴实自然的乡土气息,戏剧家阿甲盛赞其为“芝兰之香,惟有湘味”。
在声腔上,桂阳昆曲吐字行腔以郴州官话为基础,与中州韵相结合,声调高亢,吐字有力,不像苏昆那样细腻柔丽。演唱时常常紧缩节奏、加滚加衬,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“俗伶俗谱”。
在伴奏上,桂阳昆曲参用了祁剧的锣鼓和节奏,还保留有明代相传的怀鼓(状若荸荠,又称荸荠鼓),抱在怀中用竹签敲击,发出“咯咯咯咯”如蛙鸣之声,伴随唱腔进行,别具情趣。
在表演上,艺人善于从生活中汲取养分。如《渔家乐·藏舟》一剧,苏昆原为荡桨,桂阳名旦张宏开根据舂陵江水急滩多的特点,改用长篙,撑、点、弓、伸之间,船进退自如,群众赞他“一篙抵得八百吊”。
代表剧目与名角:两百余载的舞台记忆
桂阳昆曲剧目丰富,以情节完整的大本戏为主,常演的有《荆钗记》《白兔记》《浣纱记》《连环记》《十五贯》《牡丹亭》等四十多出大戏,以及《武松杀嫂》《昭君出塞》《思凡》等一批折子戏。据20世纪90年代统计,桂阳500多处戏台后台墙上留下的演出记录显示,历史上上演过的昆曲剧目共计120多个。
历代名角辈出。清末有周流才、刘翠美等,周流才饰吕布一表英俊,饰潘必正儒雅潇洒;刘翠美六十三岁饰演貂婵,轻盈款步,娇羞自若。民国时期有张宏开、匡升平、萧文峰等,净角萧文雄扮演《八义记》中的屠岸贾,特技动作生动逼真。
当代传承: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
新中国成立后,桂阳昆曲迎来新生。1956年,梅兰芳在长沙听取发掘湘昆的汇报后,在《新湖南报》发表署名文章,“湘昆”之名由此开始流传。1960年,郴州专区湘昆剧团成立,1966年正式组建湖南省昆剧团,成为全国八大昆剧院团之一。田汉称赞这一成就为“山窝里飞出金凤凰”。
近年来,桂阳县高度重视湘昆艺术的保护和传承。2022年9月,桂阳昆曲研习社在桂阳文化园成立,致力于昆曲的历史挖掘、传承传唱和校园普及。研习社积极开展“昆曲进校园”活动,在苦志育才学校举办湘昆少儿兴趣班,自费20余万元免费培训困境儿童。2025年,该兴趣班三名学员被中国戏曲学院附属戏曲学校录取,为昆曲艺术培养出新一代接班人。
2026年元旦,桂阳昆曲研习社举办昆曲雅集,湘昆老艺术家唐湘音现场聆听后激动地说:“昆曲艺术是世界的瑰宝,桂阳作为湘昆艺术的发源地,不但要保护好这门古老的艺术,还要传承、传唱下去,让湘昆活起来、亮起来!”
从江南水乡到湘南热土,从明末清初到当代舞台,桂阳昆曲四百余年的流变史,正是中国戏曲生生不息的缩影。萧克将军的题诗恰如其分地道出了它的风采:“昆曲兰花艳,湘昆别一枝,几阵严霜后,亭亭发英姿。”